刺眼的金黄色光芒从窗户倾泻而入，迫得苏怀南痛苦地紧闭双眼。他睁开又闭上，反复几次，才勉强适应。

当视线逐渐清晰时，眼前第一幕景象却令他头皮发麻——

床边正直直站着一个黑影。
它笔直地盯着他。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嘴巴，整具身体仿佛被浓墨涂抹，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
“……喂。”

嘶哑而破碎的声音响起，就像有人强行从坏掉的音响里拽出音节。它在呼唤他。

苏怀南一动不动，心脏狂跳，仿佛要从胸腔里冲出来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冰冷机械的声音骤然响起，并非来自黑影，而是从四面墙壁中传出：

“欢迎玩家【苏怀南】进入副本【罪人A4班】。根据您对画面问题的反馈，我们已迅速修复……”

干涩刺耳的声音断断续续，仿佛金属摩擦玻璃，喋喋不休地提到“三星评价”与“画面优化”。

黑影依旧站在那里，死死盯着苏怀南，仿佛完全听不见系统的提示。

直到机械声彻底消失，黑影才缓缓低下头，伸出一只冰冷的手，紧紧攥住苏怀南的左手：

“……怀南？怀南，你醒了吗？你……害怕我吗？”

苏怀南浑身僵硬，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尖叫。那股彻骨的冰凉从手臂直钻进心脏。

“……怀南？你怕我吗？你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，苏怀南的神经已疯狂绷断。他猛地抽回手臂，疯子般跳下床，直冲向卫生间。

“砰！”

浴室的门被猛然关上。苏怀南背紧紧抵住门板，全身颤抖得仿佛要崩溃。外头依旧传来微弱的“滋滋”杂音，但黑影没有砸门闯入，它只是站在外面，一动不动。

他咬紧牙关，抬头望向洗手台上的镜子。

倒映出的画面让他脊背彻底发凉。

布满血丝的双眼，目光涣散。脸色苍白，冷汗淋漓，就像刚被人从沸水里捞出来。他整个人就像被逼到角落的小猫，竖毛炸起，随时准备拼死一搏。

他死死咬住嘴唇，强迫自己呼吸。一、二、三…… 他侧耳贴在门上，仔细倾听。外面已经寂静。

幸好，那东西走了。可为什么？没人知道。

苏怀南不敢追究，更不愿再赌一次运气。如果它再回来……恐怕绝不会轻易放过。

他努力让心跳恢复平稳，胡乱洗了把脸，踉跄走出。

宿舍在昏白的灯光下显现。四面墙贴满便签、提纲、课程表。木质柜子整齐摆放，看似与普通学生宿舍别无二致。可越正常，苏怀南越觉得毛骨悚然。

若是别人，定会翻箱倒柜寻找线索。但他没有。

他径直走到床边墙上贴着的课程表前。

“课程表 自____年__月__日起生效
永兴高级中学”

“该死……”

他低声咒骂，心跳再次紊乱。这里——和他下载游戏《梦狱》时，选择的第一个副本一模一样。

几个小时前，他还只是个大学毕业班的学生，悠然准备论文。
几个小时前，他随手下载了这款游戏，闲来无事打开试玩。
几个小时前，他气恼地留下一条三星评价，抱怨画质糟糕，动不动闪退。

可如今，他却被整个吞进了游戏。

苏怀南咬紧牙关，死死攥住那张课程表。

“第一节数学……今天还有语文……”

已无退路。若想活下去，他只能乖乖照着副本的剧本走。

想到这里，他将课本塞进书包，跳过早餐，一路飞奔下楼。

六楼。五楼。四楼……

“太好了，没事——”

话未落地，刚踏出宿舍门，整个世界骤然扭曲。空间旋转、撕裂，仿佛被无形巨手揉碎重塑。

当脚下大地恢复平稳时，他险些呕吐，冷汗涔涔，双手撑地。

扑入眼帘的——

是一间教室。

课桌整齐，讲台空空，死白的灯光笼罩一切。
而在他周围，无数黑影缓缓转过头，齐齐望向他。

数十道空洞、冰冷的注视。

它们全都是……A4班的“同学”。